宁舒双腿一弯，整个人重重的扑倒在了地上，脚踝处传来钻心的疼，一张脸痛的失去了血色。

原本腿脚就不好，这下怕是加重了。

“你别装出一幅委屈的样子，宁舒，要不是你把萌萌从楼上退下来，也不会导致萌萌一辈子都只能坐在轮椅上，要不是爸妈念在多年情分，就不是只把你送来精神病院这么简单！”

拽着宁舒的胳膊，宁恒远粗暴的一把将她从地上拽了起来。

“你以为在精神病院待了五年就算是赎罪了？只要萌萌一天站不起来，你就一辈子是罪人！”

宁恒远嫌弃的擦了擦触碰宁舒的手，“既然你不愿坐车，那就自己走回去，省得摆着一张要死不活的脸给爷爷添晦气！”

说完，宁恒远转身便上了车。

望着远去的车尾灯，宁舒的心仿佛坠入冰窖一般，冰冷的没有丝毫起伏。

五年前，她就解释过，宁雨萌不是她推得，是宁雨萌自己摔倒的，可却没有人信她。

所有人都觉得她疯了才会做出那些伤天害理的事情。

毕竟宁雨萌才是他们的至亲，而她只是一个鸠占鹊巢的假千金罢了，可有可无。

所以，她现在只想远离那个不属于她的地方。

之前是她的错，痴心妄想不属于自己的东西。

现在她改，她再也不去抢夺父母的疼爱，哥哥的宠爱，难道这也不行吗？

收回眼神，宁舒眉头紧锁的看了眼自己的脚踝，深吸一口气，强忍剧痛的一瘸一拐的朝前走去。

刚走了几步，突然一辆车拦住了她的去路。

“小舒……”

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车内传出，随着车窗缓缓降下，宁舒的心脏几乎卡在了嗓子眼，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。

原以为自己的心早就如死寂的寒潭，再掀不起一丝波澜，可当那熟悉的声音骤然响起，她的身体却先大脑一步做出反应。

仅仅一个音节，她便瞬间听出这声音的主人，她曾经的未婚夫，顾丞宴！

刹那间，往昔的回忆如潮水般汹涌袭来，那些甜蜜与苦涩交织的过往，在脑海中不断闪回，让她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，手指不自觉地攥紧衣角。

几乎是本能的反应，宁舒朝着顾丞宴弯腰，“顾少。”

顾丞宴的眉头一紧，目光漠然的扫过宁舒全身，声音冰冷的开口问道，“今天出院？”

宁舒低着头，无措的目光无处安放，机械般的点头，“嗯。”

沉默良久，头顶才再次传来那道低沉磁性的声音，“恭喜。”

恭喜？

这两个字从其他人口中说出来，宁舒都会发自内心的道一声谢谢。

可从顾丞宴口中说出来，却是那么讽刺。

他难道忘记了，她是如何被送进精神病院的？

顾丞宴的眼眸一直落在宁舒的身上，曾经那个聒噪活泼的女孩完全变了一个样。

以前每次见面，她总会粘着他，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，即便他不喜欢，但是念在顾宁两家世交的情分上，顾丞宴也就默认了她的行为。

有时候他实在烦的不行，忍不住的冲她发脾气，她就像是一只受伤的小兽一般，扑闪着湿漉漉的眼眸盯着他，无声的控诉他的恶劣行为。

每一次他都会被她拙劣的演技给欺骗，这时候只要一块甜兮兮的小蛋糕，她立马就会多云转晴，乐呵呵的拿着勺子去吃蛋糕。

往往这个时候是她最安静的时候，也是他少有的觉得她还蛮可爱的时候。

只是没想到这才短短五年，她对他再也没有了昔日的热情。

等不到她的回应，顾丞宴上前拉住宁舒的胳膊想带她上车，“走吧，我送你回家。”

可在他触碰到她的瞬间，宁舒仿佛惊弓之鸟一般的尖叫的跑向一边。

顾丞宴的手横在半空，眼神中带着困惑。

“小舒，你……”

“不用了顾少，我自己走回去吧。”

现在跟他在一起的每一份每一秒，宁舒都觉得窒息。

见她执意拒绝，顾丞宴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，“宁舒，你腿受伤了，你确定这么走回去？还是你觉得这样更能体现你的可怜？”

体现她的可怜？

他们从小一起长大，他就是这么想她的？

意识到自己说话有些过分，顾丞宴清了清嗓子，“宁老爷子最近身体不好，看到你这样会担心的。”

宁恒远说过如果不是爷爷病重要求把她放出来，宁家估计是想把她管一辈子的。

想到那个疼爱着的老人，宁舒的内心不免软了下来。

如果爷爷知道自己受伤，肯定会很难过的。

深吸一口气，宁舒没再拒绝，“那就多谢顾少了。”

强忍着脚踝的剧痛，宁舒朝着车子走去，只是在路过顾丞宴身旁时，那股熟悉到刻骨铭心的气息，猝不及防地钻进她的鼻腔。

那是独属于他的清冽味道。

曾经，她在无数个日夜中深深眷恋，仿佛只要能萦绕在这味道里，便是拥有了全世界。

可此刻闻到，宁舒的心还是狠狠地抽痛了一下。

她曾经那么热烈的爱过顾丞宴，即使他从未给过回应。

那时候，她只要看到他都觉得欢喜，天真的以为只要自己付出足够多的努力，炽热的爱意定能如春日暖阳，将他心中的坚冰渐渐融化。

她毫无保留地捧着自己赤诚的真心，全心全意地爱着他，可现实却如同一把冰冷的利刃，无情地将她的幻想割碎。

那时候她太傻了，不知道这个世界的规则。

这世界，从来就没公平过。

有人耗尽一生心血，拼了命去争抢本不属于自己的东西，像在黑暗里盲目奔跑，精疲力竭，到最后却只落得一场空，什么都抓不住。

可有些人，生来就被命运眷顾，哪怕什么都不做，就可以轻轻松松的拥有旁人梦寐以求的一切。

那天，她那么拼命的解释不是自己推的宁雨萌，他明明看到了，他明明可以给她解释，他明明可以的！

可是他却决然的站在了宁雨萌身边，仿佛拾回了至宝一般将她抱在怀里，对着宁家所有人控诉是她将宁雨萌推下楼。

他的眼神好冰冷，冷到她全身血液都凝固，为自己辩解的话也生生的咽了回去。

还有必要吗？

她的爸爸妈妈，她的哥哥，甚至是她最爱的人都站在了她的对立面，她的辩解此刻就是个笑话。

他说：“小舒，萌萌吃了太多苦了，是你抢走了她原本的生活，就当是还债，我可以帮你不用坐牢，你只需要承认自己精神不正常就好。”

当是还债！

可她明明没有想过抢宁雨萌的东西，她也是受害者啊，为什么所有人都在指责她，所有人都默契的将她视为仇敌。

甚至将她送进精神病院都是对她的施舍。

这五年在精神病院，她学会了很多。

在被那些所谓的医护人员按在治疗床上强行电击的时候，在寒冬腊月在雪地里被冷水浇灌的时候，在被那些精神病人殴打辱骂甚至被割破喉管差点死去的时候……她学会了委曲求全，她知道了忍辱负重。

初秋的季节，温度不算冷，可她坐在温暖的豪车里却如坠冰窖，因为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香味——栀子香。

宁雨萌最喜欢的味道。

看来他们已经在一起了。

也对，本来宁家跟顾家的婚约就是属于宁家大小姐的，她已经霸占了顾丞宴的十八年了，现在已经桥归桥路归路了，她所拥有的一切也应该尽数的还给宁雨萌了。

家庭，父母，兄弟，朋友……包括爱的人。

反正顾丞宴就不喜欢自己，这样也好，之前她的纠缠给了他负担，现在他终于可以去追求自己的真爱了。

可心里还是克制不住的一阵酸涩，宁舒也不知道到底为什么，是嫉妒也好是不甘也罢，总之现在一切都不重要了。